老小孩

家父闖禍了

幾次開車出門，那廝刮壞了他車的車體，這廂撞壞了自車的車前蓋

家人面面相覷，有默契地噤聲，沒有責言罵語

這幾週，家人暗暗忙著幫六十歲的家父收拾各種殘局

急躁莽撞，是家父一貫的生活態度

在他的世界裡，甚少主動關心他人

如同一個同心圓，不管是大小圈圈，

家人彷彿都該以他為圓心，繞繞轉轉

１０個月前，首次中風

求好心切的家父，嫌復健路漫長，對著醫師發牢騷

診療單上的要求，視若無睹

７個月前，又倒下，二度中風

家母充當奴婢，以侍奉皇上之姿積極幫家父復健，

傾斜身軀，他好不容易以不平衡兩步伐重新踩地踏步，未曾心存感激

牢騷雖然少了，家父身上淡淡尼古丁席捲空氣中的氧

家人屏息，深恐一絲絲氧氣也被抽光

從嘴裡幽吐珠璣，全是小心翼翼

就怕傷害家父那換不了幾錠銀子的尊嚴

像個小孩，家父以我們無法理解的模式，進行著無言撒嬌

記憶、方向感、甚至思維，好凌亂

出門在外就怕出了狀況，但不能攔手阻擋

擔憂這個老小孩急了、哭了、絕望了

始終不覺得他是好父親、好丈夫與好兒子

人生角色拿了太多不及格分數

這個家，神蹟似地撐了過來

家人給予耐心教導，不讓他在家庭學分中拿個死當的難堪

即將迎向第二個人生

盼望他開啟另一種"慢活、樂活＂～退而不休

趕緊把人生角色學分補回來吧，黃老爺！